没有酒就没有完整的中国文化

文/李寻的酒吧

2019年9月8日，由西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《酒的中国地理——寻访佳酿生成的时空奥秘》新书分享会在西安曲江书城1F文化空间举行。



分享会结束后，西安新闻网报业全媒体记者朱蕊对作者李寻进行了独家专访，李寻在专访中分享了他的创作经历和对酒的思考。
西安新闻网报业全媒体记者朱蕊采访《酒的中国地理》作者李寻（左）

01“文化地理学是一种思想风格，既不固定在时间中，也不固定在空间中”

记者：这本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构思的？前后筹备花了多长时间？ 李寻：为了写这本书，我做了五年左右的准备工作，系统走访了国内几十个酒厂，系统地研究了酒的生产工艺和酒的历史文献，后来才形成了这本书。 记者：书的开始引用了一句话“文化地理学是一种思想风格，既不固定在时间中，也不固定在空间中”，这句话该怎么理解？ 李寻：这个话有点复杂，最早给我这本书选题的时候，叫“酒的文化地理”。所以我就要做文化地理学的功课，《文化地理学手册》上有一句话，就讲“文化地理学是一种思想风格，既不固定在时间中，也不固定在空间中。”我们是受历史唯物主义教育的人，觉得没有空间，没有时间，就没有物质了，地理就是个时空存在嘛，但后来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确实是这样的，文化是想反映人们的思想、精神的东西，包括酒的物质状态，我们现在喝的酒已经和十年前、二十年前、三十年前不一样了，我们不能还把它当一样的东西看待。
事实上，导致变化的是什么呢，是人的思想，所以你想把这个变化的风格揭示出来，这个演化的过程我们叫历史地理；或者一个酒的生产区转换成另一个酒的生产区，这叫文化地理；生产酒的自然条件，我们叫他自然地理。这些因素实际上全是由人的思想导致变化的。我们在构建这本书的体系时，实际上的线索是刺激人思想变化的线索，这种风格来自于西方历史地理学的一个重要代表人物斯宾格勒，他的叙述方法线索散漫，看起来非常复杂，没有主题，其实是多个主题同时穿插进来。但是他的好处是可以表达各种不同的意思和想法。有点不太好懂，和大家的常识不一致，我们的很多想象是酒商们杜撰出来的，比如“说我们这个酒能治很多病”、“我们这个酒只能在这个地方生产出来”……这些想象的东西控制了很多人的常识，我上来跟大家讲不是这样的时候，就要讲很多话，很分散，但实际上要把第一个主题做到，就是回到事实本身。为了回到事实本身，绕了很多弯路，要有些耐心才能读懂。

02

“酒让我在柔软的时候更柔软，让我坚强的时候更坚强” 记者：您的这部分内容会得罪酒商吗？ 李寻：从某些角度会得罪酒商，但是从一个长远的市场发展来讲，必须这样。营销不是传销，文化不是神话，不能把一个产品基于虚假的谎言上面，所有的谎言都会破产。我希望我们所有的产品都基于真实的信息基础上。在未来，信息越来越透明，你必须基于真实来做酒类的营销，这样对整个市场的健康发展来讲总体上也是有好处的。 记者：这个用心很深远啊。
李寻：我们做学问的讲的就是求真，论是非，不论成败，只看是不是这么回事，我们要把真实的东西反映给读者，这才算是符合职业的要求。 记者：酒对于您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？
李寻：酒对我自己来说是一个灵魂非常深刻的朋友，当你很多话无处诉说的时候，你可以对他说。我经常自己喝酒，这是一个交流，它让我在柔软的时候更柔软，让我坚强的时候更坚强。

03

“没有酒就没有完整的中国文化，它的作用被以往的历史学家们低估了” 记者：酒在整个文化历史上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？
李寻：没有酒就没有完整的中国文化。我一朋友说过，他想象不出来如果没有酒，中国文人会怎么过。你看，我们最伟大的作品都和酒有关，而这都是喝酒喝出来的，比如曹操、陶渊明、李白、杜甫、辛弃疾、苏轼、李清照，后来清朝的纳兰容若、龚自珍... ...没有一个伟大的作品不是和酒有关的。包括现代作家，鲁迅喝酒得很厉害，后来他的夫人都去找朋友说能不能让他别喝了，一个学医的这样往“死”里喝（很不好）。郁达夫“曾因酒醉鞭名马，生怕情多累美人”，善饮，郭沫若也善饮... ...整个文学都是被酒浸泡出来的。 当然我们的政治经济也是如此，中国有一段时间上是禁酒的，主要战争期间为了节约粮食，曹操发布一个禁酒令，孔融就来反驳他。孔融说要是没有酒，“高祖无以畅其灵，樊哙无以奋其怒”。我们看到汉高祖的一生都和酒有关，这个人在四十岁以前一无所成，是一个地方小管理，每天就和兄弟一起喝酒，但是在起义过程中，他那帮朋友出了六个宰相、四十多个侯，你想想一个小地方怎么有这么多人物？而且曹参、萧何这些人都是为两千年中国定章建制的人，都绝顶聪明又非常勇武。曹参打仗身被七十多处伤，这样的人他（刘邦）怎么凝聚起来的？喝酒喝出来的。喝了快二十年的酒，谁胆小、谁胆大、谁聪明、谁笨、谁能干什么,一切了然于心。如果不喝酒，大家会端着，喝了酒就会失控，在失控的情况下表现出最本真的状态，在这个过程中交心交得深了，所以一旦进入战争状态，他（刘邦）就很快能因人而异、知人善任。刘邦跟酒的关系非常深，而且刘邦带来了中国文化的多样性。如果让秦始皇酿酒，他一定会像书同文、车同轨那样，也搞个酒同香。刘邦不是，郡国并行，保留了地方特色，中国酒的丰富性和中国文化的开放性、包容性是同构的。由于他的复杂多样，才使我们中国（形成）一个常被掩盖的精神，就是自由、博大、宽容。我们能记住的一个主流文化是秦始皇的这种专制、集权，这只是中国文化中的一个方面，另一个方面被掩盖了，自由、豁达、包容、不畏强暴、笑看生死... ...正是因为汉代的先例，才使我们文明这么悠久，否则我们不会形成这么庞大的一个文明体。酒对中国的影响，在政治经济里起的作用非常大，它的作用可能被以往的历史学家们低估了。